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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他的眼睛朦朦胧胧,是许久没有深睡造成了困倦。他想合眼,但不得不再次盯一眼对面的老虎。他不幸被困住了这里。以往,他只是定时把老虎赶到洞中,清扫完笼子,换好食物,再打开洞门,将老虎放出。他是一个普通的饲养员,与这只老虎的感情很淡漠。他不关心老虎,他关心的是自己的薪水、家人和工作本身。他要饲养的,还有别的动物。前一阵子,因为一只狮子伤人,整个动物园被停业整顿。现在,一个游客也没有。员工也都趁机休假了,只留下了他在值班。大家在假期中等待着重新开园的通知。

  我们的主人公却因为一次清早的疏忽,使自己与一只孟加拉虎关在一个笼子里。钥匙,居然落在笼子外面,他的胳膊根本够不着。另一位接替他的员工还需要两天的时间才会上班。两天,长颈鹿、斑马、黑猩猩、狮子、河马、鹦鹉都不死,那些爬行东西也不会死。但是,自己可能会死,也许,几个小时都活不到。幸好,刚刚有新鲜的肉,可以够老虎吃这一顿。

  这个时候,他可以好好看看老虎了。他是一只母虎,毛色并不柔顺。也许,动物园对于动物而言,就是一种折磨。现在,他要遭到报应了?等他的同事到来时,会不会已经拿到了本地关于一个饲养员在整顿期被老虎吃掉的新闻。新闻的开头会怎么写?大家会不会笑他?是的,这件事情会迅速在新浪微博传播的,因为一个饲养员把自己和老虎关在一起,本身就是可以刺激大家感官的事情。如果这个饲养员因此而丧命,动物园会世人皆知。这算是一种广告吗?动物园会给我的家人很高的安抚费吗?还应该有一笔很高的广告费才对。可惜,我没有办法把这个主意通过脑海电波通知给家人:我死了,别忘记要广告费。

  老虎有些愤怒,是因为他没有按常规离去,而是占有了她的领地。他需要极度的敏锐,和老虎盘旋。这出演出很精彩,他全神贯注,额头全是汗水,可惜,没有摄像师,没有一个观众,不能带来一分钱的收入。老虎的情绪不稳定。时而想驱赶他,时而又放松。他必须理解这只老虎,心、神与这只老虎完全一致。甚至于,在老虎刚有起心动念的时候,他就已经开始跳跃、回避。老虎扑猎物的速度很快,它体型庞大,但一点不笨,相反,十分敏捷。几乎是看不见的速度,就已经完成了捕猎。我的天!我们的主人公幸好懂得这一点。他已经变成了武林高手,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忧虑和杂念,任何走神儿,都会要了他的命。这个时候,即使有十个亿从天而降,他也不能看一眼。他必须完全看着老虎,随时扭转、躲避。保持距离、距离、距离……距离,就是生死线。最害怕的,是死角。不能进入死角,他需要空间,躲避的空间、扭转周旋的空间。他不仅仅要完全看着老虎,也需要感受她此刻的情绪,一丝一毫,完全忘记自己,让自己变成老虎,才能躲过攻击。

  可是,这也不能完全胜算。只能说,躲过比较多的攻击。老虎性情难以捉摸,除非在她对自己失去开始的警惕,并且,适应笼中多了一个人类后,他才能稍微放松。今天,他需要度过几个生死关:老虎的焦躁期、下午的饥饿期、夜晚情绪的波动期,以及第二天早上的饥饿期。在他的同事发现这一事情前,他将一直处在高危之中。任何放松、困倦,都会令他血流满地。他必须克服慢慢到来的饥饿、困乏,却还要保持体力、清醒。他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和老虎抢食——哦,生肉无法吃,只能喝她的水。他害怕自己晚上睡着后,再也醒不来。自己的家人,估计完全不知情,甚至,还在埋怨自己。而他,却在生死线上挣扎。可悲,为什么把手机扔在床上,手机那时,会因为没有电而自动关机。一切,都停留在自己看过的微信页面上。

  老虎猛烈地扑击着。比他想象得要糟。这只母虎的领地意识很强,似乎要将他撕烂。她真的有些愤怒。他计算着自己受伤的话,可以坚持多久。包括受伤到什么程度,可以活下来。如果太严重,自己的灵魂就放弃坚持,让自己死掉。他真的受伤了。根本没有看见是怎么回事,就感觉火辣辣地疼痛。他不能看。没有时间、精力看。低头,只会让老虎发动下一次攻击。低头的瞬间,就是虎口衔首的瞬间。他紧盯着老虎,吼叫着、张开手臂。当老虎决定要杀死一个人时,这是最后的办法。你必须要强大,甚至于,让老虎战栗。你要在这个笼中,宣告自己才是主人。但是,我们的饲养员毕竟是人类,没有震天的吼声,他永远是笼中的仆人。这只孟加拉虎,才是领地的主人。

  他受了很多伤。如果你无法避免受伤,就要努力做到,不要受到致命的伤害,保护好眼睛、腹部。如果眼睛受伤,你将无法作出判断,很快被咬死。如果腹部受伤,这里,没有及时的药物和治疗,你会感染而死。

  哦。他在玩游戏。一场高级的游戏,远比手机里的电子游戏刺激得多。把自己投放进笼子,和一只完全没有感情交流的老虎在一起。你必须学习、了解你的对手,没有选择,必须接受她,闻她的气息,懂她的情绪,然后,躲避她的一次次袭击。你,是她领地中的宠物。

  他的胸口、大腿、小腿、胳膊都有了伤。后背无碍。在老虎累的时候,他清理了伤口。还好,只是一种火辣辣的煎熬,没有生命危险。尤其是一只腿上的伤,有些深。脂肪露出来,下面是肉。人的肉,和动物的肉,居然看起来完全一样,没有任何高贵。脂肪是油腻的,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感谢脂肪,虽然很薄,但毕竟此时成了防护层。他倒希望脂肪足够厚,这样,是不是他就不像现在这么痛?动物园的草地里,有大蓟小蓟,可是,眼下知道这些都没有用处。他不能插翅飞出去,不能像孙悟空一样变小,抹完药再回来,不能像钢铁侠伸出手臂,不能呼唤一个小动物、一个路过的人,去帮助自己辨识、采药。甚至,没有一只夹子,可以给他一点希望。如果,他能指挥苍蝇就好了,苍蝇飞进飞出。可以,苍蝇没有手,拿不动那些药草。小鸟也不行。

  他扎了腿部的伤口。看着老虎吃东西。她不愧是森林之王。我的肉,在她嘴里也不过是塞牙缝而已。我能活下去吗?等熬过剩下的时间吗?会不会有奇迹,我的同事忘记了东西,来到动物园找我?不会的,他此时也在度假,在遥远的地方度假。赶不回来。

  老虎吃完了东西,需要睡觉。他终于得到了安逸。这是一场精彩刺激的游戏。他必须懂得何时让自己休息、何时进水、何时臣服、何时狂吼。老虎是阳,他是阴。他只有在这场游戏中,做绝对的“阴”,才能最大程度争取性命保全的机会。老虎进了洞中,说明她需要自己的空间,更说明,她已经开始在扑击后,接纳了新的环境。后面,在老虎苏醒后,还会再次攻击,但性质会转变,由愤怒的情绪转为一种游戏。但对老虎而言,是游戏,对我们的饲养员而言,次次都是生死较量。

  老虎会在洞中睡多久?四五个小时?两三个小时?一个小时?半个小时?他心里完全没谱。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,去在笼中寻找有用的东西。可惜,什么防身的都没有。他趴着,喝老虎的水。没有食物,笼子里面,只有老虎的粪便和地上的尿渍。笼子外面,有草。对了,他拔了草叶,很可惜,没有能吃的叶子。嘴里的,是苦涩的味道。他又吐了。而且,也没有更多的可以够着的叶子。土,里面有蚯蚓,但这是干土,什么也没有。有没有蝴蝶?飞进来的蝴蝶。他从没有吃过蝴蝶,但即使不饥饿,也必须吃一点东西。尽一切时间,去补充自己、强大自己。没有蝴蝶飞来。蝴蝶,也许感应到了自己的想法,都不出现了。苍蝇?!他需要再想想。他可以接受蝴蝶,但无法接受苍蝇。苍蝇,会让自己生病,自己没有那样的福份去享受。让苍蝇自由吧,嗡嗡嗡地歌唱吧。蝴蝶,是唯一的希望。小鸟不会那么傻,它们抢长颈鹿的水果,豪猪的玉米,但老虎这里没有水果和玉米,只有粪便和尿渍。

  为什么当时设计老虎笼子的时候,不设计一个地下通道呢?老虎不会使用,但人恰恰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逃命。但是,像这样的概率太低了,设计员不会去想这些一千年都发生不了一次的事情的。哦,对了,可以挖洞吗?不,自己太大了,根本没有时间。老虎,就在眼前。这不是电影肖申克的救赎,这不是没有对手、只有朋友的监狱。他面对的,是一只活生生的、自由出入的母老虎。能否关上洞口的门?现在为时已晚。什么也挡不住。在你可以自由出入、拥有钥匙时,什么方案都是成立的。但是现在,一切方案都是无效的。因为,唯一能救你的、会活动的人,就是你本人。而你本人,正是被困的、等待被救的对象。

  老虎来舔他的脸。对。他尽量估计,还是低估了这只老虎。老虎在睡醒后,玩耍时的攻击远比一开始的攻击更持久、活泼和猛烈。她乐此不疲。似乎,这时没有了愤怒,但伤害性反而更强了。他真想死。因为,迟早是死,不如早点死,免得受折磨。他的腹部、脸颊、眼睛都受伤了。一只脚失去了,被老虎拖住,拉了很远。他吼叫着,辱骂着,击打着老虎。眼角上面的血糊住了眼睛。眼皮被撕破了。眉毛也被刮了。哦,过去了多久?不到半天时间。其实,自己能坚持到现在,已经是了不起的了。一般人,根本经受不了这么久。但坚持的意义是什么?是活命?即使活命,他也要承受以后治疗的痛苦。到底是活,还是死?既然总归是死,不如陪她玩吧,玩到自己生命最后的一刻。

  老虎舔他的脸。只需要张开大口即可把他的脑袋咬碎。但母虎只是舔了舔他。她伟大得像女王。她鼻子的气息真难闻。这一刻起,他已经没有了求生欲,而是一种生死由命的淡然。死于虎口,何尝不是一种归宿。而且,一切的疼痛、伤口,都不需要治疗了。死在这笼中,必然会得到动物园的赔偿,也是算是自己留给家人最后的交待。别的,真的没有重要的。微信里的信息,也无关紧要了。世界上的任何事,马上就与自己无关了。这是最后的几个小时、几十分钟吗?谁也不知道。

  坏了,老虎开始撕咬他了。但他没有力气逃,也不能逃。逃命,会激发这只猛虎的捕食欲望。他必须承受。他可以没有腿,希望老虎只吃自己的腿。腿的肉,应该是足够了。但就怕她乱咬,不要咬肚子。咬肚子,就彻底没救了。老虎似乎不是太饿,更多的,是把他当成甜点和零食,也带着好奇和玩耍,就像猫在玩小鸟、玩老鼠一般。他会被慢慢折磨而死。这种被“玩”死的感觉,还不如一开始在真正的攻击中被咬死。但自己已经躲过了开始的灾难,难道就此放弃吗?可是,坚持的意义是什么?想想,希望极其渺茫。不如自己寻死,岂不更好?

  腿部包扎的布被撕开了,不存在伤口了,因为老虎正在吞那里的肉。他的胡须触碰着自己。神经一直贯穿到大脑。老虎嘴角残留的血,会在饮水时,漫延在水中。而自己刚刚趴着,饮过相同的水。自己的衣服上、裤子上,是老虎的粪味和尿味。这耻辱的味道。如今,自己的大腿在老虎的口中。而自己,就像看陌生的动物的肉一般观察着老虎进食。唯一属于自己的,是残缺部分的痛楚。老虎继续撕咬,这只腿的骨头已经断了,只剩几条筋和神经、皮肤、残碎的肌肉连接着上半身。他帮助老虎撕开了这些筋、神经、皮肤和肉。不属于自己的,属于老虎。这条腿,彻底归她了。老虎得到了“礼物”,在较远的地方玩耍起来。

  他计算着,老虎可以玩多久,会不会再次来索要“礼物”。再次索要时,自己还能给什么?她会对另一条腿感兴趣吗?不会的。那么,是胳膊。不,胳膊连着手,我不能失去任何一只手。肚子呢?我的肠子会被扯出,铺满动物园的老虎笼子吗?等待我的同事来,看到瞠目结舌的一幕?新闻会怎么报道?我的手机里,会不会出现自己的肠子与笼子的照片?当然,还有这只老虎的脸?

  情况比他想象的又要好一些。老虎把那只腿扔到了笼子边上,失去了兴趣。进入了洞中。她大概还需要打个盹。他紧紧包扎着腿根,不能让动脉的血一直流。裤子已经模糊一片。内裤上面,也全是血。衣服,也成了宝贵的资源。他需要节约每一片布。不知道够不够以后的包扎。血,不能禁锢太久,过一段时间,布必须放松。他在玩和时间竞争的游戏。可悲的是,他并没有救赎,没有人了解这里的情况。他必须坚持。

  他度过了两关,只剩下深夜了。深夜,不会有大的问题。老虎需要休息,也是他休息的时候。他唯一的问题,是伤口太严重,危及生命。如果,如果老虎在肚子上多咬一口,即使自己用胳膊去护,丢了胳膊,也失去了希望,让自己安然去死多好。但是,不轻不重,偏偏没有直接要命,却留下了最大的痛苦着折磨。以后,怎么治疗?那条腿,就在笼子边缘。捡起来,藏在背后?不,这是给老虎的“礼物”,不能再拿回来。拿回来,时间太久,也救不活了。而且,它可以让老虎多一点注意。否则,她会来索要别的“礼物”。

  他好困倦。就像文章开头提到的那样,眼睛朦朦胧胧。这是我们这篇故事的开始。这个过程,刻骨铭心,伴随一生。甚至,这种痛苦让他成为了哲学家。在深夜里,在孤独、幽静里,他不能完全睡去,也无法彻底清醒。他半醒半睡,这种睡,更多的是煎熬不住的时候,大脑自发进入了休眠,而焦虑、警惕、疼痛,又让他不断醒来。对于无数人而言,这是多么简单的夜晚,多少人在说笑、聚餐、玩手机,享受快乐,而自己,可以被救,却无法发出讯息。他总结了一天的情况,基本上,自己做到了最好。老虎狂躁时,自己要承受,呼喊没有用。哪怕是对着她的鼻子流出的气息,也要用宁静的心态接受。当老虎疲倦、休息、饮水时,自己则必须强大起来,尽量争取一切有利的条件。补充饮水,检查伤口,调整身态。她强我弱,她弱我强。有时,要正面对视。有时,又必须呈现臣服的状态,不能盯着她看。她肆虐,我平静;她安逸,我恢复。

  这是难熬的夜晚。没有预想到的困境出现了:他的精神世界在动摇,他不想再坚持、再忍耐。他的铜墙铁壁即将在夜晚崩塌。他知道,一旦精神世界垮了,自己就再也没有希望了。他不断鼓励自己:不能放弃、不能妥协。虽然,他的内心此刻一片绝望,但他知道,这是暂时的心理状况。新的希望,会出现的,他还能燃起斗兽的勇气。他几乎几千遍、几万遍地反复在心里默念:不放弃、不妥协、坚持、坚持下去就有希望……

  他几乎连半睡半醒的状态也没有维持多久。他早早就完全苏醒了。再次检查了伤口。伤口的情况不容乐观,能不能保命也是问题。他最怕这时候,因为伤口的原因出现感染、发烧。他不能发烧,大脑需要时刻的清醒。天气,也不能出现问题。不要阴湿,不要下雨。他需要阳光,阳光可以杀菌。伤口,不能在阴湿之中被捂太久。他需要干燥的空气。但干燥,又带了饥渴,他因为饥饿和斗兽,也出现了疲劳和虚弱。疼痛在持续,随着血液和心跳,一阵一阵地钻入大脑。

  第二天,老虎显然已经接纳了他。没有出现早晨的兴奋,反而对外面的声响很敏感。老虎爬在笼子中,懒洋洋的,和威武、奋斗的样子完全不同,更像一只可以抚摸的大猫。不,不要被这样的假象蒙蔽。老虎,就是老虎,他的腿,还在那边丢着,就像一只发瘪的足球没有人踢一般。太浪费了。这可是一只腿啊,人只有两条腿,根本没有玩多久,就不再玩了,太浪费了。如果她今天能记起来,再多玩玩就好了,那样,他会更安全。如果老虎不嫌弃,吃了它,就更好了。哦,他希望老虎吃了它,吃自己的腿……

  老虎起来,舔了舔腿,叼起来,确实咬了咬。又搂在了怀里,咀嚼着。这种感觉,就和吃盆子里饲养员投放的生肉感觉一样。只不过,这是饲养员自己的腿。她居然认真地在吃,直至剩下足部。足上有鞋子,老虎不懂得脱鞋。因为口感不舒服,就舍弃了那只脚。

  他却笑了,真心地快乐。因为,自己熬过了第一天,而第二天,老虎情绪很稳定。搞不好,自己还会和她成为朋友。但是,在一段时间如此,谁也说不准,一个月后,她会不会有一天又翻脸暴怒起来?反正,时刻需要警惕,祈祷有人早日来到,拯救自己出去。第一件事情,就是奔赴医院,治疗自己的腿部,其次,是眼睛……

  只要能活命,就够自己吹牛一辈子的了。这是最自豪的事情,在虎口边,能够活下来。简直是奇迹!但是,如果活不下去,一切的坚持、机智,都将一文不值,也不会有人知道。哦,只有月亮懂我,它看见了一切。这里的苍蝇也知道,草也知道。可是,它们都不会讲故事。人们,只能看见笼子里的血、剩下的一只脚和鞋子,以及一具残缺不全的饲养员的尸体。而且,人死后会变形,面孔也会变形,会很丑陋。他不想以丑陋、悲惨的结局来向人们昭示自己的故事。

  他不是失败者。能坚持到这一刻,已经是奇迹了。

  人与兽,犹如阴阳鱼,运动,又和谐。残忍,又平静。这是平衡的艺术、耐力的艺术、灵机的艺术。他的腿没了,血还在流,却说这是“艺术”,这是关于时间的艺术。分分秒秒,他在熬,每熬过一分钟、一秒钟,都是胜利。他已经是胜利者了,只是,需要更大的胜利、最终的胜利——离开这困境。

  第二天,是怎么度过的?他是事中人,保持着清醒、警惕,却反而什么也不记得了。他过度使用了大脑。老虎怎么觅食的?自己怎么爬行的?自己是否用拳头抓过老虎的嘴巴?他什么也记不清了。人们问他什么,他都不知道。他只记得,那个同事寻找钥匙的过程很慢。他指给他钥匙的位置,然后,在那个同事拿着棍子,把老虎逼进洞中锁上门的瞬间,他就记不清楚了。因为,他知道,自己活下来了,成功了。他,就是自己家人的盖世英雄。他怎么联系的司机,怎么去的医院,都不重要。即使,他死在路途中,也是幸福的了。

  因为他,是斗兽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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